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堕落之殇(全文)_散文网

再一次和班里的同学打架后,我终于决定退学,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爷爷时,我分明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到什么,但是爷爷什么也没说,只是长叹了一口气。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,我听见背后悠悠的声音说道:“你长大了,我管不了你一辈子,的路自己选吧,……,有去看看你,”我站在原地愣了愣神,抬脚迈出了家门。

我叫小,听说我出生那天下着大雨,后来爷爷去找村里的能人“刘半仙”,在一包好烟和一盒点心的刺激下,“刘半仙”掐指算了好半天,说我五行缺水,名字里必须有水才能保平安。没上过一天学的爷爷,苦思冥想了好几天,终究是给我起了这个名字。

我的家在农村,我在这里出生,也在这里长大。个子不高、身材瘦小,和同龄的相比我更像是一名小学生,长期的营养不良影响了我的发育,如果皮肤再黑一些的话,我的样子和电视里看到的非洲难民并无二样。

我今年刚刚14岁,是一名初二学生,至少目前还是,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学生,经常逃课,喜欢打架。虽然我长的瘦小,但是我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,所以班里的同学都怕我,他们说我打架时拼命的样子特别恐怖。

应该是从离家出走那一天开始,我不再喜欢上学,那一天我撕掉了所有的书本,然后一张张烧掉,看着被风刮起的灰烬,我的视线变得模糊。从此逃课成了我的主业,我变得叛逆,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,这能让我感觉自己很“强大”。打架成了我的好,我几乎和班里所有的男同学打过架,老师在多次劝说无果后彻底放弃了对我的管理,我成了班里的异类,就像多余的空气一样,可有可无。

我现在的家在村子最北边,紧挨着村里的斗狗场,斗狗场荒废多年,是我小时候经常和小玩耍的地方,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我的“家”。我住的屋子在斗狗场的边上,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屋子,多年没人居住,周围满是杂草。( 网:www.sanwen.net )

屋子不大,在放下一张床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,手电筒是唯一的家用电器,屋子由于背阴,即使大白天也需要开灯。这里是村里的“老区”,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搬到了集体规划后新盖的楼房里,村干部可怜我们爷俩,让我和爷爷两个人先住在这里,他们知道我们没钱,所以电费也是由村里帮助垫付。

在家的时候,我喜欢坐在斗狗场的看台上,想象着自己就像被困其中的一条丧失了斗志的斗狗,没有出路,静静着死亡。身后不远处一排排整齐漂亮的房屋,一座座崭新宽敞的新居,把我家的小屋映衬的更加破败不堪。

我不喜欢这个家,它也称不上是家,如果不是因为有爷爷在,我根本不会在这里呆一分钟。爷爷身体不好,不能干体力活,很多次我都有离家出走的,可是我不能这样不负责,如果我走了,爷爷该怎么办?每次想到这里,我就会想起我的,是他抛弃了我们,是他毁了我的家。

我原本有一个的家庭,都是普通的,父亲是个老实人,虽然平时喜欢喝酒,但贵在勤劳肯干,在村里的人缘很好。父亲时外出打工,认识了母亲,同样年轻的母亲看上了父亲的踏实勤劳,不顾家人的反对,义无反顾地跟随父亲来到了这里。这么多年了,家里的虽然不宽裕,但日子过得温馨幸福,两个人一起经营着这个小家庭。奶奶去世的早,爷爷一直和我们一起生活,爷爷虽然没上过学,但他知道知识的重要,总是教导我要好好上学,长大后走出这里,做个有出息的人。

这就是我的家庭,简单而且普通,在这里,我度过了我的时光。我的少年时光是幸福的,至少我有一个完整的家,只是幸福总是过于短暂,转变来的是那么突然,转变是从我小学毕业那一年开始的。

在我小学毕业那一年的天,父亲在一个酒场上认识了几个“能人”,他们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、穿着大方得体的衣服、嘴里谈论的都是外面大城市的事情,他们有房有车有事业,所有的这些都和毫不起眼的父亲形成鲜明的对比。或许是父亲憨厚的外表,木讷的言辞激发了他们的欲望,在饭桌上他们喋喋不休地向父亲炫耀,吹嘘自己认识如何厉害的人、有怎样强硬的关系,以这种对比的方式凸显出他们的能耐。

他们这些明显夸大其词,并带有虚假内容的言语,却深深了父亲脆弱的心,打破了父亲一直以来恪守的生存之道,让一辈子安分守己的他无地自容,羡慕不已。那一次,父亲在他们的吹嘘声中不停地喝酒,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敬酒,任谁也拦不住。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酒,父亲在被人送回家时已经烂醉如泥,只是嘴里不停念叨着“挣钱,挣大钱”这些字眼,那一晚父亲睡得并不踏实。

奇怪的是,虽然父亲和那几个“能人”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自从那次喝酒以后,他们却频繁邀请父亲吃饭喝酒,用他们的话说是看上了父亲的老实本分,这种人太难得。对于这种变相的夸耀,父亲似乎很是受用,虽然第一次喝酒时显现出的强烈落差感,以及由此产生的失落感让父亲十分难过,但是面对他们的邀请,父亲并没有拒绝。

我想越是不可能拥有的东西才越是渴望得到,也许父亲就是这种想法吧,他向往那样的生活,因此无法拒绝它所带来的无限诱惑。

虽然父亲平日里喜欢喝酒,却属于爱喝不多喝,只是把喝酒当做一种业余爱好,对于他们的邀请,父亲却是有邀必应,有邀必醉。次数多了,父亲在他们面前也没了开始时的窘迫,回家后紧缩的眉头也渐渐舒展,时不时的给母亲和我讲他们的事情,满是羡慕的语气,我看的出来,父亲向往那样的生活。

在一次聚会中,父亲从这些的口中得到一个消息:他们找到一个很好的项目,投资少利润高,项目已经谈成,只等着资金到位就开工。父亲一辈子都跟土地打交道,根本不懂什么是生意,但是对于他们说的话,父亲却是深信不疑,他们说能挣钱,那这个项目就一定不会赔兰州哪家医院治癫痫病,面对这样的好机会,父亲动心了。

在父亲表达出想要一起投资的想法后,他的朋友们并没有立即答应,反而不住地劝告父亲“生意有风险,投资需谨慎”,这些忠告让父亲十分,也更加深了对他们的信任,坚持要入伙和他们一起干。终于,在多次表达入伙的意愿后,他们同意了父亲的请求,说是父亲的诚意和坚持感动了他们,并向父亲不需要参与管理,一切由他们几个处理,父亲只要把钱拿来等着分红就好。

这种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到了父亲的头上,使得一直以来安分守己,但被贫穷困扰,有着挣钱发财想的父亲大喜过望。父亲毫不怀疑他的这些朋友,对于他们的说的话,父亲坚信不疑,当即许诺拿出家里所有的存款进行投资,做起了发财的美梦。

投资需要钱,家里的存折在母亲手里保管,父亲要拿到钱,必须先过母亲这一关。告诉母亲投资做生意想法的那天,父亲把母亲拉到了桌子前,和母亲面对面的坐下,父亲收起了往日挂在脸上的笑容,正襟危坐注视着母亲。母亲已经注意到父亲那几天的异常表现,知道肯定是有事情告诉她,只是这种严肃的表达方式让母亲不适应,显得特别的拘束,时不时用眼瞅一下父亲,等着他开口说话。短暂的沉默,父亲似乎在酝酿情绪,终于父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开始了向母亲的游说。

父亲讲话的内容很简单,口气却十分坚定,不是商量的语气,而是告知母亲他的决定,用家里的存款做生意。为了得到母亲的支持,也为了让母亲信服自己的决定,父亲将他的那些朋友吹上了天,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情,还说这个项目十拿九稳,基本没有风险,一再向母亲保证一定能够挣到钱。

母亲没有想到父亲突然决定做生意,还要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来投资,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父亲,看着对面神色严肃的父亲,母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,“天上不会掉馅饼,那些人和父亲非亲非故,只是酒场上的朋友,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要带上父亲?”母亲骨子里是勤劳致富的传统思想,不一暴富的事情,更不相信父亲是做生意的材料,因此并不同意父亲的想法,极力劝告父亲静下心来,安安分分过日子就好。对于投资挣钱已经深信不疑的父亲来说,母亲的拒绝让他难以接受,母亲对他朋友的无端怀疑让他不满,母亲的好言劝阻没有起到作用,反而适得其反,激起了父亲的愤怒,以及更加强硬的态度。

奶奶去世后,爷爷生过一场大病,做了一次手术,命是保住了,身体却是一落千丈,医生建议需要静养。父亲是个顺的人,听从了医生的建议,为了在家照顾爷爷一直没有外出打工,一家人靠着从有限的土地中获得的收入,勉强维持着并不富裕的生活。我清楚家里的积蓄其实非常有限,而这些钱都是为我今后上学预备的,如果父亲拿这些钱做生意,生意一旦失败,可以说这个家就完了。可是已经满脑子发财梦,犹如打了兴奋剂般的父亲,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,他总说母亲“头发长见识短,根本不懂做生意”,还说挣钱还不都是为了我。那段时间,我时常在深夜听到他们两人为此事争论不休的声音,争论的过程中总是伴随着父亲的吼声,还有母亲低低的哭泣声。

终于,在父亲近乎决绝的强硬态度下,母亲的坚持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,在父亲向她发誓这次肯定能挣钱后,母亲终究拗不过父亲,点头答应了父亲,将存折交给了他。

在母亲同意的那一天,父亲从银行取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,在存折上的数字重新归零的那一刻,父亲的已经开始转变。回家后父亲把钱整齐的码放在床上,就那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,双眼直视着这些钱,我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父亲和床上的钱,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,还有父亲眼中冒出的希望的光芒。

父亲的朋友来家里取钱的时候,斜眼看了一下父亲手里装钱的袋子,便笑着说钱太少了,这么点钱根本成不了事,要想多挣钱必须加大投资,父亲晃了晃手里的袋子,这已经是他所能拿出的所有了。来人看出了父亲的窘迫,将父亲拉到一旁一番耳语,父亲先是皱眉,看着来人摆手摇头,似乎并不同意,来人并不气馁,继续指手画脚的和父亲讲着什么,终于父亲艰难的点了点头。后来我知道父亲的朋友是在鼓动父亲借钱投资,父亲是重脸面之人,即使爷爷生病住院也没有借过一分钱,但是这次父亲却同意了,他相信项目很快就能挣钱,挣到钱后再还给他们就可以了。父亲已经是箭在弦上,能挣更多钱的诱惑远远大于投资失败的可能性,便乖乖听从他们的建议,开始四处借钱。父亲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,还有村里的街坊邻居,为了扩大投资多挣钱,只要能够想到的人,都成为父亲的借钱对象。

我见过父亲借钱时的样子,很难想象本性木讷,不善言辞的父亲,在借钱时竟是那么的能说会道,巧舌如簧。由此可见,人的潜能真的是无限的,一件偶然的事情就有可能激发你无限的潜在能力。鉴于父亲平日积攒下来的好人缘,在他的不懈努力下,终于凑够了足够多的资金,而这笔钱的数目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。父亲的朋友再次来家里拿钱的那天,我记得父亲特意穿上时的衣服,在把钱交给他们的时候,我分明看到父亲双手不住的颤抖。

父亲的朋友把钱拿走之后,父亲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甚至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,剩下的只是等待。

也许是老天和父亲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,他的朋友在拿走所有的钱后突然人间蒸发,没了踪影。母亲问我们是不是被骗了,父亲听后狠命一巴掌打在母亲的脸上,红着眼说道:“不可能。”其实父亲已经预感到结局,只是他不愿承认而已,在继续等待的同时,父亲用尽所有办法寻找他的这些朋友。终于,在数月找寻无果后,父亲终于接受了被骗这个事实。

父亲想到了报警,来派出所的路上,父亲一句话都没说,任由母亲一路带领。在派出所,父亲恢复了往日的不善言辞,结结巴巴讲述自己受骗的经过,结束时已是声泪俱下,泣不成声。在接受民警询问时,父亲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的这些所谓的朋友,他只是被他们靓出现愣神、嘴唇发紫的症状,这是怎么了?丽的外表所蒙蔽,轻信了他们编造的发财梦,一步步掉进了他们的陷阱里。更可悲的是,父亲在把钱交给他们时竟然没有让他们写收款条,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父亲给过他们钱,以及钱的数目。询问结束时,父亲恳求民警一定要帮他找到那些人,他可以不告他们,只求他们把钱还给他。

从派出所回来的路上,母亲一直握着父亲的手,父亲变得更加沉默,一言不发地任由母亲牵引,像个孩子一样。到家后,父亲突然挣脱母亲的手,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,只留给我们一个背影。我听到他嘤嘤的哭泣声,继而哭声越来越大,终于如洪水决堤般,最终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喊。门外的母亲慌了神,在门口不停的喊着父亲的名字,可是任凭母亲如何敲门,父亲始终没有回应,渐渐地哭泣声变小了,最后屋里没了一丝动静。母亲害怕父亲想不开,来到窗户那里看到屋里的父亲静静地坐在床上,犹如一尊雕像,只是偶尔的抽搐牵动身体才能感觉到他的气息。

父亲始终没有开门,母亲就这样守在窗口,不停的和他说话。在不吃不喝一天一夜后,父亲终于打开了门,开门的瞬间,母亲一下子扑到父亲身上,憋了两天的眼泪喷涌而出,母亲承受了太多的压力。面对母亲的哭泣,父亲没有丝毫的反应,只是傻傻的站着。母亲抬眼看着父亲的脸,这还是他的丈夫吗?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,如死鱼般没了往日的神采,头发似乎白了许多,原本年轻的父亲一夜间苍老,我从没见过这么落魄、这么憔悴的父亲。

这次打击对父亲的影响太大,人性的善恶、世道的悲凉,犹如巨浪般来的过于猛烈和仓促,将父亲一直以来的信念击打的粉碎,渺小的父亲毫无招架之力。

这一天一夜的时间,在这个漆黑的屋子里,父亲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委屈,我不知道父亲进行了怎样的内心挣扎,但是我知道这一天一夜的时间已经足以将父亲改变。

从房间出来的父亲,似乎变了一个人,脸上不见了往日的笑容,动作迟缓,像个老年人,反应也变得迟钝许多,往往是叫了几声之后才能得到回应。慢慢的我发现父亲的性情也起了变化,变得易怒和暴躁,对于母亲的劝告,轻则破口大骂,重则拳打脚踢。看着母亲身上不断增加的,爷爷气的直摇头,我去找父亲理论,换来的也只是一顿狠揍。

面对这样的父亲,母亲整日以泪洗面,善良的母亲理解父亲的,并没有过多的责备,仍像往日般生活,强忍着内心的安慰父亲,照顾卧床的爷爷和年幼的我,靠自己的双手勉力支撑这个家。很多次,我看见母亲一个人站着发呆,我想她一定是在,那时的父亲,和那个温暖的家。

我只知道父亲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,往日温馨和睦的家变得死气沉沉,年幼的我想不通原本好好的家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,于是问母亲,母亲总是说会好起来的。我相信母亲说的话,我们一定会好的。

父亲经常打骂母亲,有时我想等我长大了,一定好好保护她。每次母亲一个人落泪的时候,我都会乖乖呆在她的身边,抱着她,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是感到害怕,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她。

母亲走的突然,没有任何征兆,我不知道母亲下了怎样的决心,才做出的这个决定,我知道我失去了她。

母亲走的前一天晚上,给我做了最爱吃的红烧肉,现在想来却是非常反常,只是当时的我哪里知道,这竟是母亲给我做的最后一次饭。在美食面前,我的心情好了许多,狼吞虎咽吃了起来,母亲则坐在旁边看着我,替我擦去嘴角的油渍,笑着说:“慢点吃,别噎着”,那个场景深深的烙在我的脑海里,成为母亲留给我的最后印记。

那晚母亲一直忙到很晚,把家里里里外外仔细收拾了一遍,我躺在床上看着忙前忙后的妈妈,真的特别开心,这才是家的样子。我是笑着睡着的,母亲应该是在我睡着后趁黑偷偷走的,再也没有回来。

我不相信母亲会丢下我一个人走掉,应该走的人是父亲不是母亲,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,我每天傻傻的站在门外,等着母亲回来接我。母亲到底是没有回来,当我意识到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时,我像疯了般扑到醉醺醺的父亲身上,用尽全身的力气咬他、打他,只是这次父亲没有打我,任凭我发泄心中的委屈。

母亲走了,我咬着牙告诉自己:“妈妈已经离开我,离开这个家,我没有妈妈了,”我的泪水早已哭干,心却流血般。母亲就这样走了,逃离了这片苦海,把我丢在了这里,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。

没有了妈妈的家,已经不能算是家。面对母亲的出走,父亲表现的十分淡漠,对于父亲来说,生活仅仅只是活着而已。没了母亲的管束,父亲的生活变得更加放荡,爱酒的他整日与酒为伴,嗜酒如命,每日都在沉醉中度过,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。

母亲走后,借给父亲钱的人似乎听到了风声,疯了般来找父亲要账,有时是一个人来,有时是一群人一起来,有的人给父亲讲道理,有的人把父亲骂的狗血喷头,有的人甚至动手打父亲。不管怎样,父亲只用一种方法应对,就是什么也不说,骂不还口打不还手。时间长了,要账的人也没了办法,就算逼死父亲也得不到一分钱,只能自认倒霉。

这段时间是父亲喝酒最疯狂的时间,喝醉了的父亲,脾气更加暴躁,每次看到醉酒的父亲,我都会想到母亲,因为他,我才没有了妈妈,是他逼走了她,我恨他,恨他每日借酒浇愁,恨他打在我身上的每一下。

母亲走后,父亲在家逗留的时间更少了,经常整日整夜的不见人影,后来我才知道父亲迷恋上了赌博,除了喝醉的时候,只要还保持一丝清醒,父亲肯定是在牌场上奋战。但是经历了生意失意的父亲,在赌场上并不顺利,总是输多赢少,运气似乎总不光顾他这里。输了钱,父亲总会喝更多的酒来发泄,有时遇到好心人,还会把烂醉的父亲送回来,多数时候就没那么幸运,我经常在路边、田地里找到浑身酒气、衣衫不整睡着了的父亲。有时我想,不去管他,让他就这样死在这里,可我终究下不了这个狠心,癫病怎么治才能够被治好不管怎样,他毕竟是我的父亲。

没多久父亲就输光了家里剩下的一点存款,我想父亲应该老实了,可是我错了,父亲开始变卖家里的物品,电冰箱、洗衣机、电视机,任何能够换成钱的东西,父亲都会毫不犹豫的换成他的赌资,为的只是能在赌桌上翻身。看着空无一物,家徒四壁的屋子,我想父亲终于不用赌了,我还是错了,父亲已经走火入魔,竟然输掉了我们的房子。

在赌桌上赌红了眼的父亲,在围观人群的刺激下,竟然用家里的房子当作赌注,而这些事情都是我和爷爷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,父亲竟然全然不顾我和爷爷的死活,当按着父亲鲜红手印的房屋抵押单摆在我和爷爷面前时,我和爷爷只能无奈的离开,失去了我们的家。

在我和爷爷被赶出家门的那天,父亲突然人间蒸发般没了音信,我没有试图去找他,我已经失去的够多,不在乎再失去父亲。我想这样也好,就当我没了父亲,就当他已经死了,只有偶尔上门讨债的人,才让我想起我还有一个父亲。

我和爷爷突然成了无家可归的人,村里人可怜我们爷俩,让我们搬到了现在的住所,我和爷爷就在这里安了家。

接连经历了母亲的出走和父亲的失踪,我想世界上不会再有比我更悲惨的人了,这段时间的经历过于惨痛,它直接影响了我的思想,改变了我的观念。

我没有父母,没人管教,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,我的性格日渐孤僻,我不合群,不交朋友,更不参加集体活动,对于他们来说,我是一个另类,我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。但我又有一颗自尊心极强且脆弱的心,终于在一次小小的争执中,当我听到对方说出“你个没人要的孩子”这句话时,我第一次出手打人,我疯了般撕扯,将对方打得哭喊娘。这一次我到了无穷的快感,从此小小的我学会了用拳头去说话,用暴力来解决问题。

我成了老师眼中的坏孩子,我很少上课,每天在社会上游荡,在这里我认识了阿飞,相同的境遇让我们惺惺相惜,很快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,而他的出现也改变了我的生活。

认识阿飞的过程很有戏剧性,那天我逃课后无事可做,带着身上仅有的5元钱到村里的网吧上网。刚进到网吧里面,正好碰到被老板往外轰赶的阿飞,看着和我年龄相仿的阿飞,我鬼使神差般掏出仅有的5元钱,交给了网吧老板,为阿飞付了账。老板停止了对阿飞的轰赶,阿飞整了整被老板拉扯的有些凌乱的衣服,抬头看了看我,并没有说话,转身回到他的位置上继续着他的游戏。身无分文的我只能站在旁边,看阿飞熟练的打着游戏。在5块钱也被花完后,阿飞起身走出了网吧,我紧跟着他来到了网吧外面。阿飞看着身后的我,用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口气对我说:“以后我们是哥们了,知道吗,”我机械的点了点头。

阿飞比我大两岁,认识他以后,我知道了他的名字,他说以后叫他阿飞就行。“阿飞”是他的外号,他的名字里有个“飞”字,据阿飞所说,有一天他看了一部名叫《阿飞正传》的电影,被电影里面男主角的浪子形象深深吸引,立志成为和他一样的人,从此“阿飞”成了他的名字。

阿飞的父母早年离异,母亲放弃了抚养权,法院便将年幼的阿飞判给了父亲。父母后不久,母亲就再嫁了,父亲也常年在外打工,无暇顾及阿飞的生活,阿飞便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。阿飞曾自嘲说:“我有家和没家一个样子,我有父母和没有父母也是一个样子。”

阿飞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,对于自己的亲孙子,他们尝试着好好进行教育,但是父母离异对年幼的阿飞影响太大,小小年纪的他显现的十分叛逆,在家人的威逼之下勉强熬到了小学毕业,便死活不肯再踏进学校半步。

阿飞曾经对我说:“我上辈子肯定就是一只儿,渴望自由,”听他说这些话时,我扭头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,年轻而稚嫩的脸庞,我想:“其实我们都是鸟儿,只是我们的天空在哪里?”

退学后的阿飞迷上了网络,网络游戏成了他唯一的爱好,他熟悉并且精通所有的网络游戏,如果你在路上看到阿飞,只有两种可能,一是刚刚从网吧出来,二是走在去网吧的路上。只要有钱,阿飞一定会到网吧报到,直到花光身上的最后一分钱,他可以不吃不喝,但绝对不能不上网。我碰到很多次他被老板往外轰赶的场景,一边是满脸不厌烦的表情,动手催赶的老板,一边是身体已经离开电脑,但眼睛死命盯着屏幕的阿飞,这种画面很有意思。每次的挣扎都是徒劳,只会增加老板的厌恶,所以每次阿飞总会说:“等我有钱了,我也开个网吧。”

可是徘徊在温饱线上的我们,怎么可能有钱开网吧,也许这就是他的理想,那我的理想又是什么?

认识阿飞后不久的一天,他突然来找我,“走,上网去”,阿飞一脸的兴奋的说,我摸摸了口袋说我们哪有钱,阿飞拉起我的手,特别豪迈的说道:“这个你不用管,反正是有钱了,”说完他把手伸进了上衣口袋,我这才发现他的上衣口袋鼓鼓囊囊,好像装了很多东西。等他把手伸出来时,我的眼都看直了,阿飞的手里抓了一把的钱,接着第二下、第三下------等阿飞抖了抖口袋拿出里面最后一枚硬币后,地上已经洒落一片的钱,而我也早已惊呆。我下意识地数了数这些钱,一共有100多块,大多是一块钱的纸币,还夹杂着很多硬币,而我的第一感觉是我们有钱了。有钱的感觉真好,不用担心被网吧老板驱赶,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我们两个人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它们挥霍一空。

晚上,我们两个人坐在斗狗场的台阶上,望着满天的星星,我问阿飞这些钱的来历,他并没有刻意隐瞒,很坦然的告诉我钱是偷来的。结果和我猜测的一样,面对这种结果,我没有过多的惊讶,而是欣然接受,毕竟我们只是想过的好一点而已。阿飞看着沉默的我,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道:“以后咱们兄弟一起干,有我的就一定有你的,”阿飞的眼神告诉我他的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,而我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。

癫痫病有治好的希望吗

我的第一次偷窃经历很简单,没有惊心动魄,更谈不上惊险刺激,但是我却清楚地记得那一次的每个,因为我知道,从那一天起,我真正走上了一条没有退路的路。

在答应阿飞后的几天,他拿着一把钥匙找到我,说这是村里老谢家小卖部的钥匙,他趁老谢不注意偷了出来,说在老谢还没有换锁前赶紧偷几次。说干就干,那天晚上11点钟,老谢关了小卖部的灯,锁好门后回家了,看老谢走远后,在附近守候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我和阿飞悄悄来到小卖部门前,阿飞用钥匙打开了屋门,进到了里面。按照事前约定,阿飞进屋拿钱,我负责在门外面把风。

农村的黑的浓密,静的无声,我就静静地站在黑暗中,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,只是机械的用眼睛四处的看。或许是幻觉,我似乎总能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,猛地一个机灵后,朝出声处看时却是空无一人,紧张的心才缓过劲来,是我过于敏感了。

不大一会儿,阿飞便从屋里跑了出来,在经过我旁边时我听到一句“快跑”,反应过来时阿飞已经跑出了好远,我不敢停留跑着跟了上去。这次的收获不大,只拿到了几十块钱和一些吃的,老谢在回家时把大部分的钱拿回了家,为此阿飞将老谢痛骂了无数遍。

就这样我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,与我而言,除了紧张,更多的则是刺激。第一次合作的成功,让阿飞津津乐道,阿飞说我的表现很不错,比他第一次偷东西时要冷静的多,夸我很有潜质。我和阿飞又用相同的手法从老谢的门市里偷了两次东西,老谢才更换了门锁,虽然每次的收获都不大,但足够我俩几天时间吃喝不愁。

这几次我都是充当门外把风的角色,老谢更换门锁后,阿飞对我说:“咱们换个地方,下次你进屋,我来把风。”

其实我们的手法很简单,找一个位置比较偏僻的人家,只要看家里没人,大门上了锁,我们就翻墙进去,拿了东西就跑。那天我和阿飞逛到了后街的一户人家,大门上着锁,阿飞点头说就这里了,说完蹲在了墙角,我踩着他的肩膀爬到了墙上,顺着墙下到了这户人家。这户人家比较大意,外出时没有锁堂屋的门,我很轻松的进到了堂屋里面,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,看的出这一家并不富裕。行动前阿飞给我上了基础课,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容易找到钱,但是进到屋里后,我不由自主的开始紧张,浑身冒冷汗,两条腿也不住的打颤,先前脑子里的东西全都没了踪影,只是茫无目的地四处乱翻。在我想这一次很可能无果而终时,我在床垫子下找到了三百块钱,钱看上去很新,应该是主人临时存放的,拿到了钱,我不敢多呆,便顺着原路返回,阿飞看到我从墙上下来,拉着我就跑。

我和阿飞疯了般一口气跑到了斗狗场,我蹲在地上喘着粗气扬了扬手里的三张红票子,阿飞朝我伸出了大拇指,使劲的拍着我的肩膀,高兴的嘴都不知道怎么咧了。

我和阿飞用了三天时间将这三百块钱消灭干净,这三天时间,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自己的所作 所为,用一个个合理的说法来说服自己,在网吧老板从我手里拿走最后一块钱时,我已经从心里原谅了自己,一层坚冰已将我的心包裹。

有了第一次,就会有第二次,第三次,第四次,我和阿飞越来越有默契,我也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,不用为钱发愁,这是我想要的日子。

偶尔也有失手的时候,那些人看我们两个年级太小,一般不会为难我们,骂上两句就会放走我们,当然运气不好碰到脾气差的人家,挨顿揍也是难免的。有一次我拿了钱刚从屋子里出来,正好碰到这家人回来,二话不说狠揍了我一顿,在我的磕头认错后,这家人看我可怜,才没有报警,为此我瘸着腿走了一个星期的路。打我骂我这些我都能忍受,有时候被偷的人家一定要家人亲自来领才肯放我们走,村干部只能通知爷爷过来,每次爷爷都是低三下四地不停说好话,然后才能把我领回家。爷爷没有因为偷东西骂过我一次,但每次看着爷爷眼睛里透出的失望的神色,我倒希望他狠狠地骂我一顿。

日子就这样在我和阿飞的厮混中一天天过去,我以为生活会这样一直走下去,可是生活似乎总喜欢和我作对,总是在我适应一种生活后却突然给我一些“惊喜”,这一次,我有了父亲的消息。

那天村干部来家里通知我和爷爷到派出所一趟,原本以为是有人把我的事情捅到了派出所,结果到了才知道是关于父亲的事情,外地的公安机关寄来了一张“逮捕通知书”。

父亲把房子输掉后,打听到了骗他钱的那些人的消息,有人说在外地见到过他们,听到这个消息后,父亲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义无反顾地到了那个地方,开始了茫无目的的寻人之路。那个地方很大,父亲没有一点线索,只能像个无头苍蝇般四处寻找。

终于一天晚上,父亲在一个饭店门口碰到了那些人,父亲死命抓住他们,低三下四地恳求他们把钱还给他,给他一条生路。那些人那里肯认账,说根本不认识父亲,扬言再不放手就报警,还动手打了父亲,气急的父亲拿起路边的砖头砸在了一个人的头上。父亲一砖将那个人打成重伤,父亲也因涉嫌故意伤害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。

世界真的是很奇怪,总是呈现太多戏剧化的东西,我理解不了原本是受害者的父亲转身变成了害人者,我更没想到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父亲竟成了罪犯。

受打击最大的人是爷爷,他听到这个消息后老泪纵横,爷爷想见见父亲,他说:“不去的话,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。”在村委会的帮助下,爷爷决定到那里看望父亲,他希望我能够和他一起去,我摇头拒绝了爷爷,没有任何理由,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现在的他,我还没有做好和他见面的准备。出发的那一天,我到车站送爷爷,在上车的那一刻,爷爷拉着我的手对我说:“不要恨你。”

生活还要继续,路还要走下去,迈出家门的那一刻,外面突然起了风,我裹紧身上的衣服,顶着风向前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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